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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.贵客 (第1/3页)
12.“贵客”
雨歇了三日,水汽依旧沉甸甸地挂在檐角松针上,要坠不坠。 晨钟响过,元忌立于殿侧惯常的位置,棕黄僧袍,断裂的菩提已被收起,新换的深褐念珠垂在颈前,颗颗圆钝。 他眼帘低垂,指印结成半弧,香火气袅袅盘旋,漫过金身佛面的悲悯眉眼,也漫过下方一片低垂的、灰蓝或棕黄的头顶。 一切如常。 诵经声从他唇间流出来,平稳,低沉,没有起伏,像后山水涧淌过石缝,听久了,只剩一片空洞的响。 高窗漏进一束光,斜斜切过香客驻足的空地,照亮浮尘,那光里空着,只有偶尔被脚步惊扰的尘埃,惶惶升腾,又缓缓落下。 元忌微微侧首,目光掠过那片光,长睫极轻微地一颤,随即垂落,落在翻开的《金刚经》页上。 “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,若见诸相非相,即见如来。”字字清晰,墨色沉着。① 早课毕,僧众鱼贯而出,元忌走在末尾,步履与旁人无二,只是经过那束光投下的空地时,青石板缝隙里几星未扫净的香灰,被他僧鞋边缘带起,无声散开。 后院古松下,照宣抱着晒好的经卷,凑近他,声音压得低,“元忌,怀清小姐住的禅院那边,晌午好像来了贵客,寂源师父亲自去迎的,现下还没走呢。” 元忌正俯身整理晒经的竹架,闻言,手指在光滑的竹竿上停了一刹,随即稳稳将一摞经书推入架中。 “嗯。”他应了声。 他没问是谁,也没抬眼,只将竹架边沿一粒松针捻起,搁到一旁。 午后,天色转阴,云层灰絮般堆叠,寺中往来人影稀疏,脚步声都放得轻悄。 元忌在偏殿擦拭长明铜灯,灯盏冰手,映出他模糊的侧影,和身后空寂佛龛的一角,他擦得极慢,指腹用力摩过每一处细微的凹痕与锈迹,直到铜面幽幽发亮,能照见自己没什么情绪的眉眼。 殿外廊下,忽有靴声响起。 质地沉实,步幅均匀,踏在石板上,带着一种与僧鞋软底截然不同的、不容错辨的韵律与重量。 并非一人,靴声在殿外停顿片刻。 元忌手中软布停在灯盏颈处,一时未动,铜灯微倾,内里残油轻晃,映出他骤然定住的瞳孔,和绷紧的下颌线,油面很快平复,只余一圈圈细得看不见的涟漪。 低语声隐约传来,恭谨,简短,接着,靴声再起,朝着香客禅院的方向,不疾不徐,碾过湿漉漉的石径,渐渐远了。 殿内重回寂静,唯有窗外竹涛簌簌,一阵紧过一阵。 元忌慢慢直起身,将软布叠好,置于案角,他垂眸,看着自己刚刚擦拭铜灯的手,掌心空空,指腹却仿佛还残留着金属冰硬顽固的触感,以及一丝更深、更无由的冷意,悄然盘踞。 傍晚时分,雨又落了。先是稀疏几点,敲在瓦上铮然有声,旋即连成细密的线,将天地织进一片灰蒙蒙的纱里。 元忌回到寮房,未点灯,天光被雨幕滤得惨淡,勉强勾勒出屋内轮廓:一榻,一桌,一蒲团,墙上悬着斗笠。 矮几上摊着未抄完的《心经》,墨迹半干,笔搁在一旁。 他在蒲团上坐下,提起笔。笔尖悬在“无挂碍故”的“故”字上方,凝住。② 墨汁聚拢,饱满,沉重,终于无声坠落,在宣纸上洇开一团突兀的浓黑。 他盯着那团墨,看了许久,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渐渐与他记忆里另一场更暴烈的雨声重叠——那种能将万物声响吞噬、却也令某些细碎声响无限放大的、隔绝一切的滂沱。 腕间忽地一凉。 他低头,一条墨色小蛇不知何时游入,正顺着他垂落的手腕蜿蜒而上,鳞片滑腻冰凉,紧贴肌肤。 蛇首昂起,信子吞吐,几乎触到他腕间微微搏动的脉络。 小白。 它绕着他的手腕盘了两圈,寻了个妥帖位置,不动了,细小的头颅搭在他冰白的皮肤上,像个沉默的墨玉镯。 雨声更密了,铺天盖地,寮房内光影全